(面對一個影響臺南府城數十年,甚至百年的重大公共工程,海安路地下街,吾人曾經努力過。即便是十九年前舊稿,且當下的時空背景已變,但仍值得省思。2017.06.08

 前言

  臺南市海安路地下街工程,是件總經費約四十億的重大工程,可是,從決策到開標、訂約,一直到施工等等,卻問題重重。施工近五年以來,還孳生嚴重的工安事件,民房龜裂、塌陷事件連連,甚至工程能否完工,或完工之後的賠償,以及營運效益、安全保障,仍舊是個大問號。如此一個工程界絕佳的「負面教材」,甚至是公共政策難得一見的荒謬,一般人卻多無所悉:在二十世紀末的臺灣,竟然還有類似海安路地下街的劇情;更離奇的是,難得各方「關懷的眼神」,因而,地下街工程一直沒能得到應有的、妥善的呵護和支援。這,難道是海安路地下街不在臺北,「偏處」臺南的宿命?

  探討海安路地下街的諸多問題、可能的思考路數,以及正確的善後方案等等,不論在公共安全,或政治的層面,都有一定意義和迫切需要。檢討地下街問題的同時,更希望能夠喚起國人的重視,尤其是相關的專家、學者,以及權責單位,大家一起「下海」,關心臺南市海安路地下街,為臺南市民消災解厄的同時,並正官箴,亦告誡來者。

 之一:工安

  海安路地下街基地,由於「地下水」問題,目前的工程技術可能難以克服,因此,回填、鑿穿部分連續壁,重新疏導、順暢地下水等等措施,或許是最好的抉擇,不過,回填的同時,納稅人二十億的血汗錢,也將隨之長埋地下。

  乍然聽到如此收尾方式,或質疑,或排斥等反應,是可以預見的,不過,且將困惑和渴求答案的殷切暫時按下,換個角度思考:當問題的疑難發展到不知道下一步該當怎麼踏出去時,回溯來時路,重新爬梳決策伊始該當考慮的變數,解答或在其中。

  漫漫五年,海安路地下街經歷的諸多「稀奇古怪」,最受矚目的,傷害最大的,屬工地安全問題,因此,回溯地下街工程相關的種種時,就先從工安談起。

  每觸及重大工地安全事件,豈是「怵目驚心」四個字所能形容,尤其仍在「大地工程」階段,工安一出狀況,就是「災難」。像一九九四年,韓國大丘的地鐵工程,因塌陷,造成瓦斯爆炸,有三百多人傷亡。同一年,臺北市鄭州路地下工程的災變,不但出現大坍方,且有瓦斯漏氣的現象,而緊急疏散鄰近居民。還有,發生在臺北基河路的崩塌,也是大地工程著名的工安案例。

  大地工程工安出狀況,不但讓人心驚膽戰、雙腳發軟,而且還會要人命,賠大錢,因此,開工之前,不但要考慮、調查周延,施工時,有似和時間賽跑的拚勁,得要地下的那一部分完工了才能夠鬆口氣──因為大地工程告一段落之前,工安事件的夢魘隨時可能降臨。可是,臺南市的海安路工程呢,不但漏水難止,還有小魚兒悠游其中呢。四年九個月過去了,談完工,慢慢等吧!這,可是大地工程的特例。

  何以大地工程的「演出」,到臺南府城的海安路就走了調?想要理解其緣由,首先,不能不從頭談起,從歷史地理的源頭,從「本土」談起。

  臺灣開發四百年史,肇始於臺南,當時臺南的地理環境,約在今西門路以西,就是「臺江」內海。海安路在西門路西方約兩百五十公尺,當時也是在汪洋中。三、四百年來,因臺江淤積、陸化,海岸跟著西移。清中葉,海岸線已經在海安路以西。當時,海安路一帶,是台灣最重要的港埠,有五條重要的航道,多條河流穿過海安路。

  如此一個潟湖逐漸陸化的地形,海安路附近,在日據時期,仍有沼澤殘存。鄰近海岸的沖積平原,海拔約在兩公尺以下,幾近於海平面,因此,遇雨積水,甚至水滿運河,也是習以為常的事。

  泥沙地、地勢低,以及近海的特質,乃至於海安路地下水位隨著臺南運河的潮汐而起落,加上臺南的地勢,東高西低,地下水從東邊流向西邊,海安路一帶,地下水源豐沛。海安路地下,不透水泥層上方約七十公尺,都屬「軟弱地質」。在如此基地「動土」,尤其是地下街連續壁品質不佳,開挖之後,漏水之聲不停;下陷、倒塌事端不斷,也就「沒有甚麼意外」了。

  尤其海安路地下街是個長近九百公尺,寬近四十公尺的大量體,這顯然不只是「太歲頭上動土」,簡直是「頭毛試火」的「異想天開」。之所以會有如此難堪的情境,除了影響決策過程一些「非常道」的理由之外,思考層面,或許囿於工程領域,並未及於人文的範疇所以致之。

  內海、沼澤地、近海,和著潮來潮去之間,這不只是大地工程第一道嚴酷的考驗,且,揮之不去的地下水,更是大自然無盡深遠的纏綿──這就是之所以強調,沒有,或忽略歷史地理的緣由。

  地下街工地一帶,是清中葉重要的碼頭區,行郊密集,早年繁榮一時,目前仍多古老建築,依舊是臺南市商業鼎盛的地段。選擇軟弱地質開挖,幾乎已經是注定和悲情共始終,而且在緊鄰古老民房的基地開闢地下街──這是豈止是沒有歷史地理常識而已﹖

  施工地點的高難度,加上人為的因素──工程品質不佳,連續壁接縫出現間隙,以及壁體的混凝土結構,隱藏不少「爆米花」、「蜂巢」般的漏失,因此,開挖後,漏水現象一再發生,挖得逾深,居民逾難以安眠。

  早在一九九五年中,行政院公共工程督導委員會勘查海安路地下街工地時,就發現連續壁漏水,以及可能有水平位移的嚴重情事。委員曾義誠更警告,萬一發生走砂、漏水時,長近一公里的工地週遭,可能「陸沈」。

  一九九六年底,承包海安路地下街土木建築的泉安公司財務出狀況,甚至有僱用的外勞宰殺野狗充飢的傳聞。財務出狀況,和下包商的債務不清,導致地下街工程幾乎停擺。一九九七年初,由保證廠商承接,其時,工程進度已落後約百分之二十。

  由於完工遙遙無期,加上工安事件不斷,成為政治角力最好的著力點,像一九九五年底的立委選舉,九七年底的市長選舉,以及九八年初的市議員選舉,海安路地下街多次成為候選人「炒作」的大熱門。

  地下街的品質,甚至連臺南市政府得官員都看不過去,一九九七年五月,台南市議會定期會,洪玉鳳議員就列席官員所做的即席問卷調查結果,對於施工品質不滿意的占百分之四十八,極不滿意的百分之三十一。同時,在場媒體工作者的問卷,不滿意的百分之六十八,極不滿意的百分之二十四。

  工程進度和品質的滿意度極差,關鍵在連續壁的破裂,進而開挖時的漏水、坍塌,遂導致鄰近房屋龜裂、倒塌。根據西區區公所資料,工程影響民房的案件,達三百一十二起之多。像發生在正興街九十五號民宅的陷落,屋主早在出事前兩年,因房子龜裂而搬走了。當天清晨,屋主回家查看,發現臥房裡有個大約一坪,深約二十公尺的大窟窿,緊急通知包商處理。

  像發生在中正路二六二號旁的漏水、塌陷,也是商店老闆早上起來,開門營業時,發現玻璃櫥櫃分離,牆壁出現裂縫,通知廠商處理,臺南市政府官員遲至傍晚才被告知。

  從這兩個案例,關於工地現場的安全偵測,以及相關主管對於情況的掌握,應該可以了然一二。至於「搶救」塌陷的方式,採高壓混凝土灌漿,這,不但可能造成連續壁更嚴重的破裂,而且,工地沿線,一再地出狀況,一再以高壓灌漿處理,從地表一直到地下二、三十公尺深,混凝土不知漫流多廣,將來,民房改建開挖時,慢慢敲吧。

  雖然已發生三百餘起民房毀損的工安事件,但終究還沒有達到「災難」的程度,這是臺南市民福大命大。而今,已逐漸「封底」,最危險的階段已然度過,如果沒有特殊的因素,可能不會有太嚴重的災變。不過,由於「地下水」的宿命,如果不能夠有效處理連續壁阻斷地下水的難題,即使在一、二十年後,還是陸續會有坍塌事件。

  關於連續壁,因施工不當,而增添疑慮。在開挖階段,可能擔心連續壁倒塌,因此不但多加一道水平支撐,而且,接頭螺絲過度施壓,繃得水平支撐H型鋼彎曲,連續壁可能因而受傷?破裂?還有待驗證。

  至於像臨時鋼板便道,兩三年來,竟淪為停車場,工地管理的章法應該可以了然。

  由於海安路地下街大大小小的工安問題不斷,因而,已完工部分的品質,以及往後可能的狀況,可能存有相當的不安全感。尤其是,地下街仍是個不定時炸彈,如果引信不拆除,不知何年何月何日要引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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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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